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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報財經新聞
P13 |  時事評論 |  民間心戰室 |  By 魯姜  2009-10-22

中原地產代理主席施永青常說,過去七、八年,賣地呎價不斷搶高,其中一個因素,是發展商購入地皮後可以「發水」多達百分之二十,換言之透過法例的「漏洞」,發展商可多得樓面面積幾達兩成。

今天買樓,新界有些別墅式屋苑實用面積僅及五成,市區若有七成,已算發展商「有良心」,炒家仍然甘之如飴,因為根本不會入住;但若只求一安樂窩者,則惟有任人巧取豪奪。

環保觸覺的年輕人翻查二○○一年後落成的三百零二個屋苑的售樓書,與屋宇署的資料相比,聲稱發現發展商利用興建環保露台、工作平台、擴闊電梯及入口大堂等所謂環保設施,額外獲得豁免樓面面積多達一千萬平方呎,市值約相等於五百三十五億元。


發展商唯利是圖

自從政府豁免環保設施面積的計算後,發展商無所不用其極,把這項免費「贈品」盡量放大,據屋宇署的官員告知,有些小單位的環保露台甚至大過客廳或主人房,由此可見發展商的唯利是圖及建築師的唯命是從。

藉提倡環保而把更多樓面免費送予發展商的「絕世好橋」,不知是由誰人向有關當局提出,若有人願意挺身而出承認,地產商會理應頒予商業奇才或絕世橋王獎,因其震撼性及貢獻應絕不比當年霍英東「發明」賣樓花及分期付款買樓手法為低。

樓價飆升的年頭,香港人住在這類「發水樓」不會有半句怨言,因為個人的紙上富貴與日俱增,就算供樓用盡每月積蓄,心情也仍會是愈來愈愉快;一旦樓市逆轉,即使不變成負資產,每天困住在實用面積不足七成的蝸居,若再自覺樓價重返家鄉遙遙無期或供款不勝負荷,港人的怨憤怒火便會隨時一觸即發,且會不斷蔓延。

地產發展商之能如此巧取豪奪,市民或認為是政府縱容之過,因此「官商勾結」、「利益輸送」的疑慮和指控永遠揮之不去,無論政府官員如何解釋。

曾特首見過「八萬五」令董建華下台的威力,當然不敢觸動樓市半分,但樓市的失控必會由豪宅擴大至普通單位,加上地產商的氣焰與指點令人生厭、市民縱使有樓在手不希望有人推跌樓價,也對政府面對大財團的「無能為力」而逐漸失去好感以至信心,令特首及問責班子不能再掉以輕心,以為虛應「樓市雙軌發展」、「河水不犯井水」即可能決市民疑慮。

樓市續升,直接及必然受益的先是地產商,業主不賣樓套現,只有心理補償;賣了樓不再買才算穩贏實賺,若是繼續入市「換樓」,無論是追求更理想的居住環境抑或是投資炒賣遇到市況逆轉,均隨時會血本無歸變成「嘔突」,因此公眾對「官商勾結」的不滿比「樓價上升」的喜悅會更易被挑起及擴大,因為後者更涵蓋了買不到樓的人。

政府推出「活化工廠大廈」的新招,是第一個容易導致官商勾結指控的計時炸彈,因為無論審批過程及議價論值方面,不滿的人及例子一定與日俱增,天天新款,動輒便成為時事焦點及公眾目標,況且即使大量「活化」計劃取得成功,受惠的市民(受聘工人)還是未知之數,唯一肯定的是業主的身家會立即水漲船高,但在此之前,恐怕大部分工廈的業權已透過經紀代理中間人全數落入大財團之手。

如今回望,董建華之所以能免除與地產商「官商勾結」、「利益輸送」的指控,令人覺得他雖出身商界但仍為官清廉令人懷念,「八萬五」其實居功至偉,因為他不但因此付出代價被迫下台(主因之一),更予人施政為眾人想多於照顧(美其名為平衡)財團地產商利益的印象。


年青人上車無望

為了「補飛」,減少公眾對特首「保護」豪宅樓市及財團利益的失言,政府(又是林鄭月娥而非鄭汝樺)急急推出遏抑樓價(非樓市)招數,但業界已立即指出「遠水不能救近火」,加上地產商亦明言「出手力度不要太大」,相信這些招數最後將與六大優勢產業一樣,「完成需時,還請耐心等候」。

由於豪宅有市有價(除非大陸賣家及炒家減少以至退出),香港的中下價樓宇亦會亦步亦趨,不可能「此起彼落,各自各精彩」,換言之上車盤數目及訂價將會與市民的負擔能力脫節,令準上車一族永無達成心願的機會。

即使政府大量增加地皮供應,但有多少發展商還會考慮興建上車盤?就算是偏遠地區,發展商也包裝為豪宅以求高價出售,年青人及上車一族又如何負擔?

有人建議,再由政府提供首次置業貸款,但過去的經驗是貸款者多會慘淡收場,無論是因樓市逆轉或是力有不逮,總之政府依期收回貸款已屬萬幸,所以具備資格的申請者也要三思。

當年王于漸教授曾建議把公屋免費送予現有居民,是增加上車盤供應及加速居民流動的最理想方法,套用今天的流行術語,若要活化公屋及上車盤市場,徹底解決香港人如何踏出置業第一步的基本問題,讓人人成為業主,公屋可以在市場自由轉售,應是最可行的方法。

由於所有公屋市民均可受惠,這個「活化」計劃將不會蒙上「官商勾結」的指控,「利益輸送」的對象既是人人有份(窮人為重),又怎會有人異議?

曾特首若要扭轉劣勢收買人心,必須推出大刀闊斧驚天動地的措施,針對地產商只會眾敗俱傷,明益普羅大眾才是王者之道,心戰室倘若沒有這類令人眼前一亮的殺手,只能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成效自難見到。

政府若不願意以這種方式「活化」公屋,可以考慮以另一種方式「活化」居屋,藉此立即提高上車盤的供應。須知過去幾十年,政府出售居屋均以大折扣定價,市民買屋時的確所供不多,因而更易圓業主夢,但賣屋時由於要按市價及當年少付的折扣十足還款政府,因此售樓所得在還款政府後往往所餘無幾,結果是售樓的意欲因而大減。


活化居屋市場

居屋市場若能「活化」,絕對是上車盤的最佳來源。九七前後購入居屋的業主,今天還未返回「家鄉」,若按市價出售住宅,向政府退回補價後肯定取不回當年買入的首期(何文田的欣圖軒及旺角的富寧花園便是實例),如果他們在補價方面取得任何形式的優惠甚至豁免,自然更易於和樂於把居屋出售,從而擴大上車盤的市場。

這個「活化居屋市場」構思,是透過政府的「自願少賺」及讓業主「多賺少少」去搞活居屋的二手市場,業主若不按當年的折扣率向政府補價,大可以借款方式,按當年的未付款項加上合理利息十足歸還政府,總之只要不是「白白明益」,「有理有據」、「一視同仁」,得益的市民又何止是居屋業主?

特區政府這份《施政報告》,重點出擊的六大產業因目標太遙遠迅速聲沉影寂、政改因缺乏民眾興趣及參與而煽不起火、中環改造只是地區性項目沒有全民吸引力、結果讓慳電燈膽意外跑出,佔據報章頭版幾天。

但其實超高樓價才是問責班子的心腹大患,因為受惠者太少,也太集中,由眼紅到看不過眼的人一定愈來愈多,如果不迅速出招解決,很快便會成為所有不滿的連結;但這些招數從來未有包括在《施政報告》之內,若要節外生枝盡快拆彈,原來的計劃與項目自要讓路,林鄭月娥縱三頭六臂,恐怕也難一再出手,面對如此困局,訂出優次當急不容緩。
 


信報財經新聞
P39 |  城市生活  2009-10-13
 
中國一年約有1000億元網上交易,其中經iPS平台的網上消費每年達100億元。這100億元花在什麼地方,圖為iPS提供的資料:最大消費在旅遊相關項目,包括機票、車票、船票、住宿等,佔22.54%;然後是玩網絡遊戲online game,佔17.69%;第三才是一般購物。當然因這數據不包括淘寶網,所以一般購物實際應更多。但原來online game市場真的不小。

「內地機票市場每年總額涉及3000億元。至於征途、魔獸這些online game,在內地好crazy的……購物方面,我們看到最多的是化妝品。」張陽笑說。
 
防欺詐系統 
 


 
面對大商戶,有時銀行也需要第三方支付平台這個中間人,因為銀行改系統不易,牽一髮動全身,這時中間人可作緩衝角色。

例如iPS的客戶之一南方航空,做國際航線,本來在網上接受海內外以信用卡買機票,但遇到很多有問題的信用卡:盜卡、失卡、假卡。交易出問題,銀行要航空公司賠錢,VISA、Master等又會罰銀行錢。這同時為南方航空和銀行帶來損失。想銀行為一個客戶改善交易系統的保安,是很大的工程。

作為他們的第三方支付平台的iPS,正好可以代勞。「我們引入了一套防欺詐系統,在發出交易指示予銀行前,先為其評估風險,得出評級。」張陽說。

防欺詐系統可把提出交易電腦的ip address比對已有的data base,比方說消費者是否老客人?即平台之前是否成功處理過來自這電腦的交易?那張卡上次在何處出現過?如果這卡在三分鐘內在不同國家「現身」,那可能涉及假卡。

銀行要自己增加這些系統,很麻煩。但第三方支付平台引入防欺詐系統後,問題交易的出現率,在短短九個月間,由7%降至0.2%。
 


信報財經新聞
P39 |  城市生活 |  城市生活 |  By 林思華  2009-10-13 
 
現在全中國可以接上互聯網的人,估計約有三億四千萬【註】。

互聯網的冒起至少造就了兩件事:一是足不出戶地賺錢,二是足不出戶地花錢。我們每年在網上花掉多少錢?再以中國為例,估計國人在網上的交易金額每年已逾1000億元(人民幣.下同)。況且互聯網在內地的普及程度,還遠遠沒見底。

這1000億元是如何花掉的?花到哪兒去了?網上付款、購物手續簡便,但背後運作涉及不少考量。再者,內地的網上支付市場也和外國不盡相同,既反映制度差異,也反映買家習慣。

窺探這1000億元網上交易的概況,不失為了解「城市消費國情」的其中一個方向。

註 統計資料源自Internet World Stats,相關圖表可見於 www.internetworldstats.com/stats3.htm

還記得第一次在網上付款的經驗嗎,那次你買的是啥?請容筆者由個人經驗講起。

個人第一次「忍不住」在網上買東西,是因?在亞馬遜網站看見一本書,那是一本紙藝書,講摺紙的,可能太過冷僻,在香港遍尋不獲。那天在亞馬遜看見,思前想後,最終仍是踏出了第一步:在家中電腦屏幕前坐下,掏出自己的信用卡,小心翼翼在畫面輸入各項資料——尤其是那串信用卡號碼,真是核對了一遍又一遍,才狠下決心按「完成」……之後我呼了一口氣,視線良久離不開屏幕上「確認交易」的信息。

中間人角色

希望大家明白,對那時的我來說,不用親身簽名甚至不用「碌卡」就可以用信用卡付款,是一件十分新奇的事。我事前甚至為此開了個信用額特低的信用卡戶口,確保就算出了什麼差錯,也可隨時抽身而退……現在想來真是「驚青」。

付款後,我每天數月曆過日子。終於有一天郵包到了——我的「處子下海」網上購物行動成功了。「原來真的可以!」我心中感嘆,就像發現一片新大陸似的。

那次之後不久,我又「進軍」ebay,欲買一張舊CD。eBay也接受信用卡,但那次不同,不是直接付給賣方,而是要經一個「中間人」,叫「PayPal」。

筆者也明白PayPal的存在意義:因為eBay是所謂C2C(客戶對客戶)的購物網站,買賣雙方俱為其客戶;站上每個賣方都是各自分開經營,他們不如亞馬遜般知名,買方基本上不認識他們,要買方把信用卡資料告訴他們,自然是一道極高的心理門檻。再者,對小規模經營的賣方而言,要接受信用卡也不是易事。

所以就出現了「PayPal」這個「公正人」,它像亞馬遜一樣,能接受信用卡之餘,規模完善也令人信任。於是「買方」願意先付錢給它(包括把信用卡資料告訴它),「賣方」也願意讓它先代自己收款。在電子商務(e-commerce)中,PayPal這種中間人角色又稱為「第三方支付平台」(third-party payment platform)。

說回內地,內地也有第三方支付平台,而且不只一家。以內地著名的C2C購物網站「淘寶網」為例,其第三方支付平台為「支付寶」(Alipay)。

當然不只拍賣網等C2C網站,一般商戶如想透過網站向客人銷售,也可能需要第三方支付平台——箇中原因稍後仍會提到。但這裏就有個考慮,就是「獨立性」。

第三方支付平台

比方說支付寶,它起初是從屬於淘寶網,只為淘寶網服務;後來支付寶自成一家公司,雖然也開始為其他商戶服務,但作為第三方支付平台,「支付寶」的主要服務對象仍是同屬阿里巴巴集團的淘寶網。另外,百度旗下也有自己的「百付寶」,是專屬百度的支付平台。還有支付平台「財付通」,則屬騰訊公司所有。就是國外的PayPal也早已被eBay收購了。

於是就出現了另一類支付平台,它們既不屬任何買賣網站所擁有,亦不擁有自己的買賣網站,可以一視同仁為不同買賣網站提供支付平台服務;這類獨立的服務提供者是為「獨立第三方支付平台」。在內地,這類「獨立第三方支付平台」的表表者是「環迅支付」(iPS),為內地最早成立的支付公司之一,去年經手的網上交易額超過100億元。

話說回來,在內地辦支付平台,畢竟和外國不同,要花的工夫遠比PayPal多。原因是在內地,「信用卡」這玩意尚不很盛行;在內地更普及的,是所謂的「debit card」,有稱「借記卡」。借記卡的功能和香港有EPS的銀行卡相約——由個別銀行發出,付款時從對應戶口直接扣數,戶口有多少才能扣多少,不存在所謂信用限額。

在外國,信用卡可說人手一張,所以辦支付平台的,只要和VISA、Master等組織「傾掂數」,自可接受信用卡付款,此後萬事大吉。但這在內地行不通。

「內地信用卡的數量遠不及借記卡,比例上,約是一億張信用卡對十三億張借記卡。據2006年數字,撇除沒有卡的人,平均每人有兩張借記卡。」張陽說。他是前述「環迅支付」(iPS)的副總裁,有逾十三年資訊領域工作經驗。

借記卡由不同銀行個別發出,不同銀行的借記卡系統基本不互通。

「內地至少有四十種借記卡,這意味如果要建立人人可用的網上支付平台,你必須逐家逐家和各銀行商談,建立互信,這在初期是個艱難而漫長的過程。」張陽說。至現在為止,環迅支付已經和中國內地二十五家銀行建立支付合作的夥伴關係。硬體方面,iPS的支付系統在今年通過PCI(Personal Computer Interface)認證,顯示其硬體技術已經達到相當水平。

張陽表示,自從2003年SARS後,內地傾向留在家的人多了,對網上購物的需求也躍升,這是內地第三方支付平台發展的轉捩點。

之前說內地一般商戶如想透過網站向客人銷售,也可能需要第三方支付平台,原因正是因為商戶希望自己最終可以接受不同的借記卡,如果由商戶自己跟不同的銀行個別傾談……這對小商號來說太花心神。第三方支付平台的存在價值在於其一早代辦了這過程。

購物衝動稍縱即逝

對各銀行來說,第三方支付平台也不單是攤薄利潤的中間人,因為支付平台為銀行帶來眾多本來不會經其交易的小商戶,「山大斬埋有柴」,銀行最終從交易得到的收益只會增多。

再者就是大商戶,有時銀行也需要第三方支付平台這個中間人,詳見另文〈防欺詐系統〉。

作為消費者,我們不希望每次買東西都填好多資料,填表若填至第三頁,基本上會放棄不買。縮短交易流程也是支付平台的工作。「互聯網購物的特徵是『心急』。步驟愈少,需要填寫的資料愈少,交易成功的機會愈大。若不能把握消費者一時衝動,他們大多會說:算吧。然後退出。」張陽說。

每次交易成功,其實就是那個行業多了一個數據,那是事實,不是預測。善用這些數據,可以幫助商戶。例如賣書的,支付平台知道賣書的整體表現,也知道個別賣書商戶的表現。

「如果整個行業營業額升了30%,你只上升10%,那我們可提醒你:其實你跑輸大市。」張陽說。從網上支付所收集的市場數據,對支付平台而言,有好大的附加價值。

獨立第三方支付平台為不同商戶服務,好處是平台因此可知道網上支付的分布——人們在網上買什麼最多?另文〈機票、化妝品、網絡遊戲〉即為一個參考。

張陽說他們公司更希望「走出去」,作為海外網站的支付平台,讓海外網站接受中國內地的借記卡付款。

「中國是奢侈品購買力第二大的國家,內地居民每人每年有5萬美元的可用換配額,大部分人其實都用不。」他說。但如果內地人可以用借記卡,安坐家中,直接從外國網站買東西,那就不同了。

截至2008 年12 月,中國網上購物只佔消費商品零售總額的1%至2%,而互聯網的滲透率亦只是22.4%,相比美國(網上購物約佔零售總額的4%;互聯網的滲透率則達74.4%)及南韓(網上購物則約佔零售總額的10%,而互聯網的滲透率更高達76.1%),中國市場的潛力顯而易見。

我這裏有的是富人,就算不外遊,每人也可將5萬美元花到海外去。什麼?你這老外品牌想直銷名牌袋給我?好呀——但我只有人民幣和debit卡,你受不受? [信]

文 林思華


香港管治系統的更新工程 

 

信報財經新聞

P13 |  時事評論 |  By 李彭廣  2009-08-25

 

  在過去一段時間,我們不難察覺香港出現管治亂象和政治脫序的事情,而特區政府的施政表現亦備受社會各界關注。對於經歷政治轉型的社會來說,制度更新和條件創造是迎來新政治秩序所必須面對的挑戰。政治轉型是一個涉及制度、文化和行為層面的系統性解構和重構的過程。

 

  具體言之,隨英國殖民地政治結構和秩序的解構,香港必須重新塑造和處理:與中國的關係,例如:中央和地方的憲制關係和互動方式、國家建構(state-building)工程等;及政治體制的轉變和有效運作,例如:管治系統的更新、參與系統的完善和公民文化的確立等。

  

培訓政治人才

 

  香港政治體制轉變所涉及的問題頗多,而本文只集中探討香港在急劇政治轉型下管治系統更新的課題,這包括以下管治次級系統的更新工程:由外生型發展至內生型的政治領導系統、從外掛接枝式發展至本土種植式的智囊系統、從垂直型發展至網狀型的政治動員系統。

 

  政治領導系統是整個管治系統的決策和指揮核心,這包括由管治領袖和幕僚人員組成的管治團隊,以及擁有法定管治權力的政府組織架構。在英治年代,總督和絕大部分政府部門主管,都是由英國官員擔任,組成排除被治者參與的外生型管治團隊。回歸後的香港,行政長官和主要官員必須由香港永久居民中擁有中國國籍的人士擔任,管治班子的建構屬於內生型。需要注意的是,若政治選拔的系統功能和建立管治團隊的制度配套得不到適時的更新,便有可能導致外生型過渡至內生型管治團隊時缺乏制度基礎,影響了香港的有效管治。

 

  上世紀九十年代之前,華人高官是很少參與管治香港的核心工作,這便是外生型管治團隊的後遺症,令本地招聘的政務職系官員,參與核心管治和決策的機會貧乏。但擁有一定規模的本地政治領袖和幕僚支援人員,正是支內生型管治團隊有效運作的基礎。

 

  由於殖民地時代沒有培養政治領袖,結果是香港特區在籌組管治團隊時,便遇到華人高官要由善於執行政策變成具決策能力的角色轉換問題,以及缺乏具政策視野和政治判斷力的政治領袖。加上空降的行政長官和高官問責制的推行,管治團隊便出現磨合和協調問題。沒有共同磨練的經驗和擁有高政策共識的管治精英,以及缺乏幕僚支援的政治問責官員,便會造成割裂的管治團隊和弱勢的政府。培訓政治人才和增加政治磨練機會,是供應優質政治領袖的前提。

  

建立智囊系統

 

  智囊系統是指以政策研究和提供政策建議為目標的組織和人員所組成的互動網絡。在英治年代,由於管治團隊來自英國,香港的社會和經濟發展亦較為線性和簡單,加上殖民地政府的不干預政策,因利成便之下發展出一套外掛的智囊系統,透過接枝方式將英國相關的政策研究和經驗引入香港。但這種外掛和接枝式做法,已不能滿足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高速發展和其後的經濟轉型的要求,香港社會已經變得複雜化,社會問題和矛盾亦趨向白熱化。

 

  雖然特區政府已經意識到公共政策研究的重要性,亦投入一定數量的資源,但距離有規模的智囊系統仍有一段路程。政府各部門的政策研究能力還有待建立起來,基礎仍是十分單薄。大學的資源和積極性仍未能成功調動,來從事香港公共政策的研究。社會上的智囊組織發展,亦缺乏制度誘因而未能形成規模。

 

  從政府到大學,乃至社會都不重視香港本地的公共政策研究,這不利於掌握香港面對的問題、認知香港社會的深層次矛盾、規劃政策的因應之道,以及思索香港的願景,亦影響了政府政策的對應性和解決問題的有效度,以及未來香港的政策規劃和社會經濟轉型的成敗。香港現在需要的是一個面向香港社會的智囊系統,這將有助優化特區政府的政策和管治質素。

  

發展政治動員新模式

 

  政治動員是政治精英透過中介組織動員個人和群體、接受和追求實現某些價值和目標的過程。過去殖民地政府重動員社會精英的支持,對動員民眾支持的工作和組織是低度發展的,但這做法發展到某一臨界點,很容易構成社會不穩定。隨回歸後公民社會和選舉政治的發展,香港湧現各種非正式組織,各據不同的平台和倡議不同的價值和政策的論述。

 

  在新的政治生態和經濟環境,政府要面對政策和價值論述再創造的挑戰,亦要在新媒體的衝擊下發展一套政治動員的新模式。因此政府的工作重點已從吸納精英階層變成面向不同群眾層,而當務之急是發展出多層次的網狀動員系統,以回應這「論述爆炸」的挑戰。

 

  香港需要有系統地和細緻地推行系統更新的工程。如何更新政治選拔的機制及優化其功能?如何強化特區的智囊系統和發揮其應有的功能?如何動員精英及社會大眾的政治支持?這些都是香港在急劇政治轉型下,管治系統要迫切處理的課題。

  

智經研究中心研究總監

 

馬會的面具Share Today at 2:41am新馬季開鑼,入場人數微跌,投注額微升,加上馬會已獲准新增五天賽馬日,預期本賽季總投注額將較去季上升。一直以來,馬會均向外標榜其所創造的就業職位和所作的慈善事業,今年夏天,更在中環港鐵站大賣廣告,為爭取政府通過新增賽馬日「造勢」。事實上,馬會的確發揮了一定的社會功能,可是,從經濟貢獻的層面上看,又是否站得住腳?

馬會的主要收入源自各項的博彩收益,愈高的博彩收入,反映市民大眾更大的博彩損失。我們到超級市場買吃的,付出金錢,便得到麵包,可是,賭博的本質不過是財富上的轉移,金錢由贏家轉至輸家,左手交右手,當中並不涉及生產過程,連購買服務也談不上。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薩繆爾森(Paul Samuelson)說過,賭博只是一種財富轉移,並不會創造新的財富。可見,賭博行為對經濟貢獻有限,其支付也不會納入本地生產總值當中。

的確,馬會僱用了大量員工,是本地最大的僱主之一,然而,馬會賴以支付員工支出的,無非是市民輸掉的資本。這些資本,倘若不是用以賭博,就可以在其他方面消費,刺激各行各業,同樣創造就業機會。甚至乎,馬會所創造的就業職位愈多,意味著社會其他地方所損失的就業職位也就愈多。關鍵的是,賭博並不涉及生產(有關博彩的營運開支除外),本質上對經濟沒有貢獻。馬會的慈善事業都一樣,其慈善所得愈高,意味其他慈善機構的所得則愈少。馬會對經濟的實質貢獻並不如其所吹噓般偉大。

當然,我們不應否定馬會的社會功能。甚至乎,馬會本就是香港夢的一部份。多少低下階層的小市民,朝思夜夢,渴望買中六合彩和三重彩,一夜致富,一朝富貴。對小市民來說,博彩是生活的其中一環,是改善生活條件的希望。只要有希望,生活上的怨氣和不滿就有壓抑和抒發的空間。某程度上,馬會的確起了穩定社會民心的一大功能。

話說回頭,若然本地馬會的博彩業務向外大力推廣,未嘗不是本港經濟的新亮點。例如,本港的賽馬運動聞名於東南亞,馬會可否更加積極吸引來自東南亞的投注?另外,賽馬運動對國內遊客是新鮮的體驗,馬會可否和香港旅遊發展局或旅行社緊密合作,包裝成一旅遊套餐,向國內推廣?經過多年發展,馬會在本地市場的增長空間有限,何不利用自己的好名聲著力拓展海外市場?最緊要是,賺取外匯之餘,也不忘援助本港的病態賭徒。 

中國現代新聞傳統:文人論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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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05-1-8 23:37:03 來源:《山西文學》 作者:謝泳 閱讀2299

  

一、“我可做一輩子新聞記者,汪不能做一輩子行政院長”

         九十年代以來,我有一個感覺,就是報人的社會地位在下降,雖然我們還沒有嚴格意義上的民間報紙,但就是在官方的報業機構裏,報人在社會上的形象也不如以往,這是中國輿論的悲哀。在九十年代以來的官方報業中,極少出現有較高社會聲望的名記者和名報人,這一點與上世紀八十年代的情況很不相同。造成這種情況的一個重要原因是,中國還沒有出現大批產生名記者和名報人的社會條件,現在甚至連“報人”這個詞也消失了。在相當的意義上可以說,沒有民間報紙,極難產生有長久生命力的記者和報人,除非他們有絕大的勇氣與強大的社會相抗爭。

     在中國現代化進程中,就知識份子作為一個群體來觀察,他們當中曾經產生過一個“報人集團”,這個集團雖然沒有集中的綱領和政治上的訴求,但作為一個知識份子“集團”,他們在中國社會進步當中所產生的影響和發揮的作用,可能要超過作家甚至學者,或者說作家和學者正是通過他們與社會發生關係,這是因為他們職業特性所決定的。這個集團有晚清計程車子,有留學日本和歐美的學生,從康(有為)梁(啟超)到胡(適)陳(獨秀),再到邵飄萍、林白水、黃遠庸;經過成舍我、胡政之、王芸生、陳銘德再到儲安平、徐鑄成,可以說代有才人,文氣不絕。他們的政治態度各異,思想傾向懸殊,人生道路不同,但在作為“報人集團”成員時,他們的基本價值追求和對社會正義的感受是相同的,在把報業作為一種健全輿論活動對社會發生作用的意義上,他們的努力永遠為後人景仰。這個“報人集團”一般都經歷過為強烈的信仰和理想所感動,在危難中選擇報人的職業,他們很少有人因為官方的壓迫而放棄自己作為輿論代表的良知,他們幾乎都有與官方抗爭的經歷,都有自己報紙被查封的歷史,中國新聞史的歷史告訴我們:沒有被查封過的報紙不是好報紙!人們更不應該忘記,他們當中有許多人倒在了各種政治壓迫的血泊中,他們的人生結局都很悲慘,但他們的理想卻為後人懷想。

     上世紀八十年代晚期,當戴晴第一次為儲安平作傳的時候,世間已很少有人記起這位早已故去的報人,還有成舍我、胡政之、王芸生、陳銘德他們。但九十年代以後,在所有研究中國自由主義知識份子的文獻中,我們又頻頻看到他們的身影,他們的著作在重新出版,他們的人格再一次為人敬重。多少達官顯宦早已煙消雲散,而這些報人的名字卻留在人們的記憶中……成舍我在《我們這一代的報人》中曾說過,“槍殺邵飄萍、林白水以及若干新聞界先烈的劊子手,有幾個不是殺人者人恒殺之?在林老先生就義的後一天,我也曾被張宗昌捕去,並宣佈處死。經孫寶琦先生力救得免。當時張宗昌殺人不眨眼,那威風,曾使人股栗。然而沒有幾年,我卻在中山公園,時時看見他悶坐來今雨軒,搔手無聊。他屢想與我攀談,我只是報以微笑。”成舍我還講述了他在1934年因為在報紙上反對汪精衛媚日外交,報紙被封門以後,汪讓唐有壬勸他:“新聞記者怎能與行政院長作對? 新聞記者總是失敗的。不如與汪先生妥協,民生報仍可恢復。”成舍我完全不接受他的意見,並說:“我可做一輩子新聞記者,汪不能做一輩子行政院長。”

     19487月間,當外界風傳國民政府要查封《觀察》週刊時,儲安平在當月出版的週刊上寫了一篇《政府利刃,指向“觀察”》,他在文章中說:“我們願意坦白說一句話,政府雖然怕我們批評,而事實上,我們現在則連批評這個政府的興趣也沒有了。即以本刊而論,近數月來,我們已很少刊載劇烈批評政府的文字,因為大家都已十分消沉,還有什麼話可說?說了又有什麼用處?我們替政府想想,一個政府弄到人民連批評它的興趣也沒有了,這個政府也就夠悲哀得了!可憐政府連這一點點自知之明也沒有,還在那兒抓頭挖耳,計算如何封民間的報紙刊物,真是可憐亦複可笑!我們願意在此告訴一切關心我們的朋友們,封也罷,不封也罷,我們早已置之度外了。假如封了,請大家也不必惋惜……這小小的刊物,即使被封,在整個國家的浩劫裏算得了什麼!朋友們,我們應當挺起胸膛來,面對現實,面對迫害,為國效忠,要是這個方式行不通,明天可以用另個方式繼續努力。”

          二、“與其入政府,不如組黨,與其組黨,不如辦報”

          上世紀40年代初,《大公報》曾以本報同人的名義發表過一篇社評。其中說“中國報,有一點與各國不同。就是各國的報是作為一種大的實業經營,而中國報原則上是文人論政的機關,而不是實業機關。”《大公報》的這個說法,可能性說是“文人論政”這一說法的早期來源。《大公報》雖然是按著商業經營,但仍能保持文人論政的本來面目。可以說,在1949年前的中國新聞傳統裏,文人論政是中國新聞最寶貴的財富。

     中國報紙的文人論政傳統之所以能形成,有這樣幾個條件:

     1、早期中國的報紙基本掌握在有理想的中國知識份子手中,也就是說,當時從事這一事業的人,不能說沒有商業上的考慮,但這不是主要的。看中國的報業史,如果單是為了商業,不可能出現那麼多為理想獻身的報人。傅斯年曾說過,中國的許多事都是傻子辦成的。儲安平在重慶辦《客觀》週刊的時候,年紀不過三十六歲,一年以後他到上海辦了《觀察》週刊。他當時個人的生活條件非常之好,可以說要什麼有什麼。但他還是想辦一本週刊。他的錢是集股而成,他的朋友雷柏齡入股的錢,是把父親給他在四川的地賣了,拿來辦雜誌的。儲安平當時的想法是:“賠光了就關門”。他的理想就是給胡適信中說的:“我們創辦《觀察》的目的,希望在國內能有一種真正無所偏倚的言論,能替國家培養一點自由思想的種子。”南京方面也請過他,他都沒有考慮。那時和他同出於上海光華的同學李唯果、沈昌煥都是當時前途看好的政界少壯力量,但是儲安平沒有選擇他們的路。他的想法是:“今日之士太慕功名,太希望從政,但是我覺得一個有為之士,他應當看得遠,拿得定,做他最好的,以盡忠於他的國家。”

     還有在臺灣辦《自由中國》的雷震。他離開大陸時在政界也是前途十分看好的官員,那時他已是舊政協的秘書長,蔣介石十分器重他。但他是一個有理想的人,他辦《自由中國》的時候,許多朋友勸過他,蔣介石也通過人勸他,但他還是不回頭。臺灣後來走上憲政道路,與胡適、雷震等人的努力是分不開的。知識份子的努力都是慢工夫,但從長遠看,他們的努力不會開了花不結果的。張佛泉在《我們為甚麼說長道短》一文中曾說過;“我們這裏要以比較有知識的分子為新政治的起始者推動者,乃是最實際不過的。我常感到近年來,社會上太輕易忘記了知識份子在我國政治舞臺上扮演如何重要的角色!辛亥革命、五四運動,國民黨之勝利,冀察分裂運動之反對,其發動其推動都是由受過新式教育訓練的分子來做的。我看得很清楚,憲政的開始,除了仍由知識份子發動外,別無他途。”

     張東蓀在四十年代“自由主義向何處去”的討論中就說過:“中國接受西方文化雖只短短將近五十

 

年,然而卻居然在思想文化界中養成一種所謂Liberal Mind。此字可譯為‘自由胸懷的陶養’,乃是一種態度,或風格,即治學、觀物、與對人的態度或性情,亦可說一種精神”。這種精神“為時雖然不太長,幸而對於這個精神卻已植了一些根基。雖然有待於將來的更發揚光大,卻不能不說已經有了萌芽。”中國現代新聞傳統就是在這些人手中慢慢形成的。

     2、當時的中國社會為民間報業的生存提供了制度保證。因為從晚清經北洋到國民政府時代,從制度上評價,沒有完全切斷民間辦報的傳統。這一點可以從大量存在的報紙和刊物得到應證。在這一時期,報紙被封的事實大量存在,記者被槍殺、被暗殺的事實也時有發生,但封了的報紙可以再辦,而殺幾個記者也沒有嚇住更多有理想的報人出現。那一時期,就報業管理制度而言,大體上可以說是一種登記制,而不是審批制,也就是說政府還認可民間有辦報紙的權利。

     3、那時的社會是一個私有經濟為主體的社會,民間有獨立的資本,同時有相對發達的民間社會。民間社會的好處是相對獨立,在同業之間有極大信譽,這些可以保證行業的基本自律,它的規則和程式不是靠意識形態來制約的,而是形成行業風俗,這些東西內化為職業道德。

     中國是一個後發的現代國家,這種國家的特點是模仿遠大于創新,特別在制度方面,因為一切東西

 

都有現成的樣式。在這樣的歷史條件下,每一種新制度的出現,選擇比創新的價值高或者說選擇就是創新。中國本來沒有嚴格意義上的現代新聞制度,但就是因為選擇的樣式好,所以很快就上軌道,中國報業的傳統一開始受留日學生的影響,但越往後受歐美的影響越重。

     過去人們總拿舊時代報紙開天窗,來批評當時的新聞制度,這其實是沒有道理的。一個人總在這樣的話語裏生活,有時智商會變得很低。報紙開天窗,本身也是一種資訊。非要在開天窗和說假話之間選擇,我看多數報人,願意開天窗,而不願意說胡話,這是常識。小罵大幫忙,這是過去貶低《大公報》時常用的一句話,大家都這麼說,很少想這話能不能成立。《大公報》是中國新聞史上的驕傲,後來的報紙不好和《大公報》相比,這也是常識,無需多說。河南發大水,地方大員貪污賑災款,王芸生在《大公報》上寫一社評《看重慶,念中原》,不說別的,光這個標題,今天就沒有人能做得出來。關於《大公報》的歷史,這幾年人們說了很多,它是一張什麼樣的報紙,它的從業人員是些什麼樣的人,大家也有瞭解,《大公報》是一張民間報紙,在存在的那些年月裏,它成為那個時代最成功的報紙,並且留下了文人論政的傳統,這個傳統,是好傳統,五十年以後的中國新聞界,恐怕還沒有資格對這個傳統漠視,因為他們當年做到了的,後來並沒有做到。

     《大公報》是西方自由主義思想在中國的一次實踐,雖然早期《大公報》三巨頭都是留日的學生,但他們在新聞理念和政治哲學方面,卻是實踐自由主義思想的。他們在接手《大公報》以後,就能立下“不黨,不賣,不私,不盲”的八字方針,這很不容易,體現了他們對獨立言論的期待。《大公報》在用人方面,也是以無黨派為基本取捨標準的,但歷史有時候卻很耐人尋味,正是這張歷來以獨立言論著稱的民間報紙,卻在他的名記者和編輯當中,出了許多中共地下黨員,這是《大公報》歷史上,為後人留下的一道難題。徐鑄成曾回憶過,1942年,他在桂林《大公報》總編任上時,陳佈雷想讓他入國民黨,但胡政之和吳鼎昌都不同意,當時吳鼎昌已是貴州省政府主席,他對徐鑄成說:“不參加也好,置身局外,說話方便些。”胡政之也多次對徐鑄成說過:“辦報紙應該和政治保持一定的距離。”

     胡政之他們在自己一生的新聞實踐中,為後人留下來許多經驗。他早年辦過國聞通訊社,後來又辦了《國聞週報》,一直到後來的《大公報》,可以說都很成功。我們看一個時代在新聞制度方面的努力,要注重實踐,也就是說,我們即要看到一個時代在新聞檢查方面的落後性,但同時也要看到那個時代裏還有那麼多的民間報紙在生長,《大公報》完全是一個私人產業,它在那樣的歲月裏,存在了二十多年,出了那麼多名記者和名報人,這也是西方新聞制度在中國的一次漫長旅行。

     1931522日,《大公報》出滿壹萬號時,在當日第四版上發表了許多名人的賀辭。胡適的賀辭是《後生可畏》。他認為《大公報》已超過了歷史比它更長的《申報》和《新聞報》。《大公報》不斷的努力,趕上了那些五六十歲的老朽前輩,跑在他們的前面,不但從一個天津的地方報變成一個全國的輿論機關,並且安然當得起“中國最好的報紙”的榮譽。對於《大公報》成功的原因,胡適認為,大公報所以能有這樣好的榮譽,不過是因為他在這幾年之中做到了兩項最低限度的報紙職務:第一是登載確實的消息,第二是發表負責任的評論。這兩項都是每一家報館應該盡的職務。只因為國中的報紙都不敢做,或不肯做,或不能做,而大公報居然肯努力去做,並且有不小的成功,所以他就一跳而享大名了。胡適還說:“君子愛人以德,我們不敢過分恭維這個努力的小孩子。我們要他明白,他現在得到的成績還不算很大,只算是個個報館都應該有的成績。只因為大家太不長進,所以讓他跑到前面去了。在矮人國裏稱巨無霸,是不應該自己滿足的。我們愛護大公報的人,應該很誠懇的祝賀他努力更進一步兩步以至百千步,期望他打破‘中國最好的報紙’的記錄,要在世界的最好報紙之中占一個榮譽的地位。”胡適在賀辭的最後提了三個問題;“第一,在這個二十世紀裏,還有那一個文明國家用絕大多數人民不能懂得古文來記載新聞和發表評論的嗎?

     第二、在這個時代,一個報館還應該依靠那些讀人家庭陰私的黑幕小說來推廣銷路呢?還是應該努力專向正確快捷的新聞和公平正直的評論上謀發展呢?

     第三、在這個時代,一個輿論機關還是應該站在讀者的前面做嚮導呢?還是應該跟在讀者的背後聽順他們呢?”

     中國近代以來,新聞制度的出現和實踐都有現成的例子,胡政之在他手裏,不但把報紙辦成了名報,在經營上也相當成功,如果不是時代的變化,胡政之本來是有建立中國報業托拉斯設想的,他多次和《大公報》的同人講過他的設想,抗戰時期,在上海、武漢、桂林、重慶和香港,他都能以極快的速度建立《大公報》的分館,可以看出他的眼光。中國的新聞本來有兩個傳統,一個是《大公報》的傳統,一個是《解放日報》和《新華日報》的傳統,兩個傳統,後來只保留了一個。

     中國報紙有文人議政傳統,它的發生機制是因為中國還不是一個憲政國家,報業在相當大的程度上承擔著社會進步的責任,這是一個繞不過的問題,凡走進這個行業的人,天然就有了責任。這也就是為什麼中國知識份子總是要以言論來促進國家進步的原因。四十年代晚期,對於胡適的選擇,傅斯年曾有一句名言:“與其入政府,不如組黨,與其組黨,不如辦報”。中國傳統知識份子的人生是以立功、立德和立言為基本選擇的。在現代傳統沒有出現以前,所謂立言一般體現為著書立說,但在現代社會裏立言的主要方式就轉換成了文人議政的習慣,這個轉變是自然完成的。

    

     三、“外交情形此後應隨時公開,告知全國”

    

     文人議政的一個重要內容是關於國際問題。在中國現代新聞傳統裏,這本來不是一個問題。對於國際問題,中國有許多專家和學者,他們的專業決定了他們不可能在涉及到與自己有關的專業問題時不發言。因為有民間報紙的存在,他們的聲音可以傳達出去。在1949年以前發生的國際問題中,從來都不是一種聲音。政府有政府的聲音,民間有民間的聲音,多種聲音共存。在中日問題、中蘇問題和中美關係方面,民間的聲音從來沒有消失過。最有名的例子是雅爾會議以後,對於有損中國利益的協定,中國自由主義知識份子立刻就在《大公報》發表聲明表示抗議。這樣的例子在中國現代新聞史上隨處可見。這個傳統後來消失了。國際問題成為禁區。這樣政府就不能得到來自民間的智慧,那些官方國際問題專家,也很少有自己獨立的見解,一般只是為既定的政策提供維護性的建議。

     中國自由主義知識份子本來已形成了獨立的傳統,特別是在文人議政方面,他們通常選擇價值中立的態度,不依傍任何黨派,總是以公正的立場為大眾說話。

     胡適當年辦《獨立評論》的時候,在創刊“引言”中說: 我們八九個朋友在這幾個月中,常常聚會討論國家和社會的問題,有時候我們辯論很激烈,有時候議論居然頗一致。我們都不期望有完全一致的主張,只期望各人都根據自己的知識,用公平的態度,來研究中國當前的問題。所以儘管有激烈的辨爭,我們總覺得這種討論是有益的。

     我們現在發起這個刊物,想把我們幾個人的意見隨時公佈出來,做一種引子, 引起社會上的注意和討論。我們對讀者的期望,和我們對自己的期望一樣:也不希望得著意見一致的同情,只希望得著一些公心的,根據事實的批評和討論。     我們叫這刊物做《獨立評論》,因為我們都希望永遠保持一點獨立的精神。不依傍任何黨派,不迷信任何成見,用負責任的言論來發表我們各人思考的結果:這是獨立的精神。

     我們幾個人的知識見解是很有限的,我們的判斷主張是難免錯誤的。我們很誠懇的請求社會的批評,並且歡迎各方面的投稿。到了儲安平這一代人,他們走的也是胡適的路。四十年代中期,儲安平在重慶辦《客觀》週刊時也說,“我們認為這就是目前中國最需要的一個刊物。編輯部同人每週聚餐一次,討論每期的稿件支配,並傳觀自己的及外來的文章,我並不承認我們彼此的看法、風度和趣味完全一致,我們也不要求彼此什麼都一致,我們所僅僅一致的只是我們的立場,以及思想和做事的態度。我們完全能夠對於一個問題作無保留的陳述,而服從多數人所同意的意見,其權仍在作者;其間絕不至引起‘個人的情緒’問題。我並願在此鄭重聲明:在《客觀》上所刊的文字,除了用本社同人的名義發表者外,沒有一篇可以被視為代表《客觀》或代表我們一群朋友‘全體’的意見,每一篇文字都是獨立的,每一篇文字的文責,都是由各作者自負的。”儲安平還再三聲明,《客觀》絕不是少數人的刊物,它是絕對公開的,只要合乎他們的立場,無論看法和編者相左與否,都願刊載。

     文人議政的典型方式是當時《大公報》的“星期論文”。193411日,《大公報》在要聞版以顯著地位,加框刊出了“本報特別啟事”:本報今年每星期日,敦請社外名家擔任撰述。“星期論文”在社評欄地位刊佈。現已商定惠稿之諸先生如下:一、丁文江先生;二、胡適先生;三、翁文灝先生;四、陳振先先生;五梁漱溟先生;六、傅斯年先生;七、楊振聲先生;八、蔣廷黻先生。

     在後來的時間裏,《大公報》“星期論文”成了一個非常有名的專欄,這個專欄中的文章不僅有很強的時效性,而且有很高的學術價值,這個欄目的設計就與胡適有關。

     星期論文”是一個以學者為主要撰稿人的專欄,這樣的專欄,如果沒有一個學界領袖來出力,是很難辦好的。胡適在當時就起了這樣的作用。“星期論文”雖然是一個有很大包容性的專欄,左中右三方面的學者都有文章發表,但整體上看,是以自由主義知識份子的言論為主的,特別是前期,可以說主要是胡適《獨立評論》集團的作者。

     星期論文”共存在了十五年時間,它代表了大公報的言論水平和基本立場,也可以說就是中國自由主義知識份子的立場。“星期論文”開始時由張季鸞負責,後來由王芸生主持。堅持每週一篇。遇有重大新聞,或有提前推後的情況,但一定刊出。它有嚴格的規定,但又相對靈活,由主編親自約稿、選稿和定稿。

     胡適一生中在政治上的許多認識都與《大公報》不謀而合,在許多問題上,甚至可以說,《大公報》的立場就是胡適的立場。當時《大公報》對中國的外交事務特別重視,他們對國家的外交事務有一個基本看法,那就是外交情形應該讓人民知道。對於《大公報》的這個認識,胡適就非常贊同。胡適說:“昨天《大公報》社評有一段說:‘現在事態更緊,(外交情形)此後應隨時公開,告知全國。’這一段話,我完全贊同。------- 我以為不但‘此後’的外交情形應該隨時公開,‘以前’的外交情形和外交檔更應該即日公開宣佈。     為什麼呢?因為現在的種種事態大都是以前兩三年來種種外交經過的結果。------ 所以我們必須要求政府把這些造成現在局勢的各次交涉經過和交涉結果全數正式宣佈出來,使一般人民可以明白國家的危機到了什麼地步,使一些少數專家可以仔細研究如何挽救彌補的方法。”胡適說:“我在去年曾提出調整中日關係的七項先決條件。一年以來,國內平實的輿論也漸漸承認那些專案是現階段內必須做到的先決條件。(如《大公報》的《第一階段之調整方法》及王芸生的《最先應該做到的三件事》”。     現代新聞制度本是西方的產物,但中國在最初接受時,卻表現出了很強的親和力,因為是好東西,拿來用就是了。中國在上世紀初和西方接觸時,有三件事的轉型是完成得非常成功的,一件是現代新聞制度,一件是現代出版制度,一件是現代大學制度。這三件事完成得好,重要的是那時辦這些事的人首先接受了現代新聞、現代出版和現代大學的理念,這個理念的核心就是它的民間性,也就是說,在這三件事情上,國家是不能過多干預的,它有相當的獨立性。這樣講,不是說過去的新聞、出版和大學沒有毛病,而是說,它沒有致命的弱點。中國現代大學的最初格局是國立大學、私立大學和教會大學,現在看來,這個格局具有很強的現代性,它是開放的,是和文明進步的主流相通的。章開沅先生就說過,當年西方在亞洲所辦的教會大學,以在中國最為成功。商務印書局、中華書局、良友出版公司、文化生活出版社等等,它們做出的貢獻是有目共睹的,這些成功的先例,有大量統計數字和相對應的事實來坐實。  

香港在粵港合作可發揮主導作用

 

信報財經新聞

P33 |  理財投資 |  解牛集 |  By 李家濤  2009-09-08

 

  香港與廣東省的合作深度和廣度都不斷加強。9月初,生及食物局局長周一嶽往廣東省就加強食物安全等問題直接交流;廣東省省長黃華華上月19日,率領粵方代表團與特區政府高層進行粵港合作聯席會議,落實了粵港合作框架的先行八個項目,兩地政府致力實現珠三角多市同城發展的生活圈,使它成為國際級、具競爭優勢和吸引力的經濟區,意義更為深遠,也可說是香港長遠發展的一個新起點。

 

  今次粵港雙方達成的八項合作協議,包括:  1. 成立專責小組,推動金融合作;  2. 探討在前海推進現代服務業;  3. CEPA及補充協議五、六的適用行業、在廣東推進先行先試的政策措施;  4. 提高知識產權發展和保護水平;  5. 疾病聯防聯控、疫苗研發;  6. 創新粵港合作辦學模式;  7. 改善區域空氣質素、推助資源循環和企業生產減排;  8. 港深機場軌道連接,在前海設口岸。

 

  協議包括舊課題,也有新嘗試。粵港合作會議有成果,當然成為傳媒主題報道,但是,坊間輿論很快便轉而關注前海的雄圖大計,怕它將來對香港構成威脅。香港社會對邊緣化有敏銳的觸覺從近年來局勢發展看,也有它的理據。

 

  譬如說,周邊地區的港口和物流設施,對香港業界已構成競爭壓力。兩岸三通後,香港所扮演的中介角色亦要轉型求變。迴響效應最大的,莫過於上海受國家支持發展為金融及物流中心。

  

扭轉「有能力、欠推動」

 

  面對目前時勢,社會上也有對港府應對策略的批評,指不應過份依賴中央的支,而忽略發掘內在的潛能,如創意產業、創研投入等,多年來都是處於「有能力、欠推動」的狀態,這只會令香港優勢逐漸失色,更未能善用一國兩制授與特區的自主權。

 

  不錯,旁觀被動、等待分配的態度就是接受等閒角色的安排,讓環境操縱命運。以香港人的集體意志、專才經驗,我們是以知識去改變命運,憑實力去打出市場。

 

  以宏觀角度來看,香港人是懂得珍惜每一個參建的機會;不論是土生、移民、什麼背景、階層,都在這個香港人身份之內。坊間對香港角色常有一個說法,就是在一國兩制下做好本份。我們在服務業、金融業、專業服務有領先優勢,要在這些範疇盡力是理所當然。但是,香港的人力資本也有多元化、國際化的一面,這社會的眼界、可為,更不止於作為金錢世界的「伺服器」。

 

  從這股社會蘊藏的軟動力出發,香港在參建大中華圈的貢獻,是有助鞏固兩岸三地的競爭力,提高彼此的生活質素,奠定大中華圈在國際間的地位。故此,香港的參建身份,對各持份者都有推進和互動的作用。怎樣的身份才對香港稱身,就是值得探討的課題。

 

面向回歸 香港身份首階段  自從1984年簽署《中英聯合聲明》,香港社會面對至1997年回歸那個交接的期限,社會當然經歷信心問題。主權移交後,一國兩制能否兌現,有存厚望的、也有存疑的;這階段的社會是希望保存現狀 status quo)、生活方式、自主權利。

 

  以香港的開放經濟、自由貿易,與世界接觸就能吸取經驗,提升自己的競爭力。面對將來中港兩地社會交流,變與不變唯有拭目以待。

 

  這段時期,香港人對時事發展當然關注,而對於社會的投入也更積極。專業聯盟、社區組織、政治團體等擴大規模,大家對社會建設及服務都有抱負,可說是港人對自主身份的初探。社會安定也曾受挑戰,翻看當時的新聞,治安情況一度轉壞,警匪街頭駁火的驚人場面,在這段日子多次成為頭條新聞。想尋找安定的港人,會為移民作準備,移離香港的機構亦有。看好長遠前景才有長線投資的策劃,面對回歸倒數的一天,視線短的心態和炒風,難免形成資產泡沫。

 

  另一方面,在這段時期,隨內地改革開放,港商把生產線北移,香港成為廣東省的最大外來投資者。而原本寂寂無名的深圳,去年人均生產值已升至全國之冠,這一個發展神話引證了香港的商貿活力對帶動內地經濟及社會發展的貢獻。

 

  八十年代開始的粵港合作可謂相得益彰;香港的身份從等待回歸,逐漸成為面對改變的部署。

 

  回歸後的亞洲金融風暴,對本港經濟和投資市場帶來打擊,負資產問題也持續一段時期。地產投資沉寂,公共財政的賣地收入銳減,但公共開支卻要滿足社會的需要。

 

  在各界爭取公共資源分配之時,居港權爭拗亦引起社會上意見分歧,香港身份的凝聚力,還待權益和貢獻的再思。回歸後有禽流感、沙士爆發。沙士最初在廣東省開始,不久亦在港有確診個案,社會對中港來往緊密又產生質疑;2003年沙士對香港的打擊不用多說。

 

  沙士過後的振興經濟方案,以個人遊及 CEPA 的帶動力最出人意表。從此,「北水南調」開始了另一頁中港關係的升格。事實上,自從2001年中國加入世貿後,出口愈戰愈勇,整體經濟高增長遠高於發達國家水平。中國外儲備不斷上升,國際地位也日漸提高。港人對中央政府的看法,甚至比特區政府威信更肯定。一下子,國民教育、國民身份成為主流話題。

 

  內地經濟持續有高增長,不少國企來港融資,令本地投資市場活躍。在牛市的日子可謂全民皆股,加上相繼有紅籌國企加入恒生指數,令港股市值倍升,香港更贏得「紐倫港」的稱號,這象徵這個國際金融中心有內地經濟發展支持,可與紐約和倫敦比較。

  

服務業經驗可供借鏡

 

  香港在第三產業的領先地位,也是符合內地市場所需。為市場提供服務,香港的競爭優勢仍在,這也是香港身份在第二階段最凸顯的功能。向前看,可持續多久,那要視乎前面的水平線有多闊。

 

  2008年中國成功舉辦奧運,一圓百年之夢,也提升了國際形象。同樣在2008年,美國次按問題、雷曼倒閉掀起環球經濟步入衰退的海嘯。中國外儲備豐厚在這次金融危機中,以基建投資、發展內需市場的方向抵銷出口急挫的打擊。以香港在服務業的經驗,當然可對內地市場發展產生主導作用。

 

  對一般港人,前海、廣深港高鐵等大型項目,認知度已不高,更不清楚背後的選取準則。

 

  公共策略、基建項目在香港有固定程序去作決定,包括公眾諮詢、環境評估。涉及龐大公帑的項目,要排除利益輸送之嫌疑,是在透明度及持份者監察下,作出公平審批。重接駁、配合的被動(passive)出發點,已局限了參與的身份,而市場的力量,也未能完全發揮它的作用。

  

勿只靠金融作火車頭

 

  香港的創新力量來自人力資本、網絡優勢,也造就了多元發展的環境,只要善用這些資源,便能發揮領導作用。以科技為例,科大最近送別了朱經武校長,臨別前他也寄語港人,不能只靠金融業作火車頭。要看社會健全發展的長線利益,以科研回報,為社會創新,善用技術產業化,為社會創富,這正是香港自主的優勢軟動力。

 

  特首準備《施政報告》時,分別約見不同界別的代表,為政策項目作諮詢,這是可取的安排。同樣,涉及粵港合作的範疇,也應採用類似的諮詢方式,從增加透明度、參與性,吸納各界代表的意見,以助港方有更多資源去商議和主導。

 

  香港若然只接受被安排、分配的角色,儘管是經過中央的深思熟慮、誠意的安排,也難以照顧到香港的全面貢獻。故此,香港的身份應具互動的性質。在粵港夥伴合作關係上,我們的國際經驗較豐富,在推進合作上,更應發揮主導作用,把同城發展接上國際軌道。

 

  香港身份進入第三階段,從粵港合作開始,至爭取在「十二.五」受重視,都不離我們所長。

 

  筆者在本欄曾撰寫數篇中港台策略分析的文章,都是用「角色」 role ,意指扮演的角色。為求識別於分配的角色,在本文用了「身份」這用詞,是要強調港方在參建上,能夠更主動 proactive),爭取更多發揮空間,為整體利益提供最強的效能,這相信是社會各界寄予政策部門的厚望。

 

科技大學商學院副院長及管理學系講座教授

 

從傳播角度看馬政府「話語權」的喪失

【聯合報╱社論】 2009.09.02 02:47 am

 

「媒體寵兒」馬英九及其團隊,其實根本不懂傳播溝通,更糟蹋了政府原本擁有的「話語權」的絕對優勢。倘在莫拉克災變發生過程中,政府能有效運用其「話語權」的優勢,何至於此?

 

馬政府在這場莫拉克戰役的總體表現是「失能」;若從傳播大戰的角度看,更是自初期的「失語」,到後來屢屢「失言」,最後嚴重流失了民心。

 

在這場「傳播溝通大戰」中,無論就戰略面及戰術面,馬政府皆可謂一敗塗地。就戰略面言,馬英九在第一時間決定「不發布緊急命令」,已經注定在這場「溝通大戰」上敗北。因為,此一決定使馬政府失去了將全國凝聚為「生命共同體」的政治高度,亦喪失了對這場災難的「定義權」。

 

就戰術面言,馬政府與社會溝通的傳播網絡也幾乎全面失能失守。例如,災害爆發之際,「災民向媒體求救」竟然成為普遍的社會認知;其中不少事例是一手向一一九報案,另一手向媒體投訴。但救災單位接獲報案後,不知透過媒體回應災民,告知社會;致使災民覺得救災單位不如媒體。現今即使牙醫看診,也會一步一步告知患者,與患者溝通,例如:現在醫師已知病況(已知待援),現在要用鉗子(直升機將到),現在要用探針(空投),現在要打麻藥(搶通道路)……。然而,在此web2.0的互動溝通時代,救災單位卻在一片靜默中依照其內部程序辦事,難怪災民及社會大眾覺得媒體比較有反應及有同理心。救災單位不如牙醫,這種溝通傳播品質使政府不被理解,不被信任,不被原諒,終致在傳播大戰中一敗塗地。

 

馬政府平日的「傳播溝通」品質本就拙劣,面對莫拉克這種極端颱風,其「失語」的後果更為嚴重。一是中央災害應變中心彷彿無政府狀態,資訊的收和發,遠不及媒體、公民記者、私人部落格;對於災情掌握、救災調度、物資配發,全無整體性的彙整和發言,一片混亂,導致第一線救災人員雖已拚搏到心力交瘁,但政府仍被罵不力、無能。二是中央和地方的對話,似比地球到月球還遙遠,雞同鴨講,彼此怨怪,嚴重遲誤救災時效。三是馬、劉兩個府院首長災後第一時間出現時,除了臉色難看外,冒出的話不是安定人心、撫慰災民、鼓舞士氣,反而是添增疏離及誤解。四是馬劉對「以訛傳訛」的輕視和不屑,任令流言四散,不澄清不說明,這何止是高傲,根本是置民心憂懼於不顧。

 

政治是治理眾人之事,豈能不懂或不在乎傳播與溝通?集權國家牢牢掌控媒體,大陸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在四川地震五小時後已自北京飛抵災區,且在上機前已組成八個救災工作小組,其中第八個小組就是「宣傳組」。民主國家需要民意支持,所以更須注重傳播效果,美國總統幕僚不乏傳播專家,總統說什麼、怎麼說,絲毫不敢隨便。除了修辭外,肢體、服裝也是一種傳播語言,蔣經國每次下鄉都穿夾克即是一例;周美青則是單腳跪地擁抱災民,任他們哭濕她的背;這些反差極大的傳播效應,無形卻有力,載舟覆舟常在這種小事。至於馬英九那句「我不是來了嗎」,薛香川的「父親節耶,拜託喔」,這些「失言」經過媒體反覆大量傳播,對政府形象的重傷害,已讓馬政府的「重建」變成巨大工程。

 

國人不是今天才知道馬英九笨嘴笨舌,唯一般國人仍相信他的人格和真心。但是,經過這場莫拉克戰役的「溝通」慘敗,有些國人甚至將馬英九視為「冷血」、「無情」。政治溝通之失能失守,政治「話語權」淪喪之後果嚴重,可見一斑。

 

馬政府的問題不僅在溝通傳播,但溝通傳播的品質拙劣亦是馬政府的致命傷。如何重建其「話語權」,是馬政府想從谷底翻身的重大功課。

 

2009/09/02 聯合報】

 

用危機來管治 

信報財經新聞

P33 |  理財投資 |  By 張宗永  2009-09-09

 

  管理學上有所謂Management by Crisis。在職業生涯中,筆者也曾遇到一些領導或拍擋,每天花不少時間在找尋機構的危機,這種「救世主上身」的領導作風,在機構或團隊真正遇上困難的時候,往往帶來很大的凝聚力,產生激勵士氣的作用。

 

  然而,在太平盛世,這作風便會淪為庸人自擾,甚至擾民。這樣的領導人一般都帶有濃厚的英雄主義和獨裁色彩。但配以合適的環境,卻可發揮很大作用。

 

  最近讀了一篇有關邱吉爾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領導英國人對抗納粹德國的文章。我在孩童年代,第二次世界大戰雖然已經結束二十多年,但是有關當年盟軍如何戰勝軸心國的英勇事,仍屢次被搬上螢幕,正邪角色亦非常黑白分明。

 

  歷史真相當然有別於電影劇本,黑白之間有很大灰色地帶。邱吉爾被稱為英國上世紀最出色的首相,領導英國人走出黑暗歲月,他靠的除了是無比堅毅,甚至是漠視現實的信心之外,同樣重要的是美國的參戰和蘇聯士兵的血【註】。

  

邱吉爾的榮辱

 

  邱吉爾是一個很具感染力的演講者,他的名句——「我們會在沙灘上、會在登陸的地方、會在田野裏、會在街道中、會在山丘上作戰,我們不會的是投降。」,非常感人。第二次世界大戰時,邱吉爾內閣的一項管治方針,是不停的為群眾提供戰地和不斷的英雄故事。

 

  然而,英國軍隊長時間表現不濟,往往令他感到恨鐵不成鋼。到了大戰末期,美蘇兩國明顯控制同盟國的主導權,高傲的邱吉爾自然滿心不是味道。還好,邱吉爾個人聲譽勉強遮掩了英國國勢日漸衰落的現實。1945年,邱吉爾在英國戰後第一次選舉中落敗,黯然下台。選民究竟是無情,抑或理智地認清國家換了環境,是時候換領袖?」邱吉爾在1951年再次領導保守黨執政,這是後話。

 

  歷史上,邱吉爾和毛澤東都是Management by Crisis 的典型。論功業,可能毛澤東比邱吉爾更驚天動地;但論名聲,邱吉爾的英名倒沒有我們的毛主席那麼具爭議性。我進一步推想,中國的政治制度假如有幸能夠讓毛主席在解放後功成身退,國家便可以走少很多冤枉路,毛主席的名聲也可永垂不朽。

  

期待治港人才

 

  政府也好、私人機構也好,不同時間有不同的需要。回歸十年,香港仍處身過渡期,下一屆特首選舉隱隱然已展開序幕。「商人治港」、「AO治港」,之後香港需要的又是「什麼治港」呢?。

 

  註 美國在1941年歐戰爆發之後二年參戰,是英國國祚的續命仙丹。然而,美國「少爺兵」在戰場上的表現比英軍好不了多少,間接造成邱吉爾一直將登陸諾曼第的時間推遲。

 

  19437月,英國和德國開戰接近四年,美國亦參戰近二十個月,英美盟軍其實只有八個師的軍隊在歐洲和德軍正面衝突,而且都集中在意大利南部。這些小規模的作戰,盟軍的死亡人數不過是六千人而已。

 

  另一方面,在德國和蘇聯方面的東方戰線,雙方參戰的人數超過四百萬,損失的生命超過五十萬。如果單以軍隊紀律和表現看,第二次世界大戰時軸心國的德國和日本軍隊,其表現都遠遠比美國、英國和我們中國出色。

 

  年青時,我們聽了很多盟軍以一敵十的英勇事。真相是以寡敵眾的很多時都是軸心國的軍隊,(歷史學者黃仁宇先生在不同著作裏都有提及這點)。

 

  water.cheung@wyndham.com.hk 作者為永鼎顧問公司總裁、前投行高層舊作上載至http://www.wing2009.com/


信報財經新聞
P27 |  文化.書評 |  作家系列 |  By 湯禎兆  2009-09-12
 
  為了迎接即將來臨的《1Q84》中文版,大抵也是時候讓我們好好整理一下當前的村上檢視進程。日本社會一直存在一種論調,認為西方對日本文學的吸納過程中,一直以川端康成、大江健三郎及村上春樹最為全面,而他們所建構出來的「日本文學」印象,亦由此而可大致對照區分為「傳統型」、「高度資本主義型」及「西歐型」。村上春樹作為「高度資本主義型」的日本文學作家幾成定論,部分評論家甚至進一步指出村上文體有濃厚的美國翻譯小說氣息,推論那是村上刻意為之的矯飾風格。無論如何,村上春樹作為「文學全球化」的案例及對象,在日本本土已成為熱切討論的研究方向之一,而其中尤以物語構成的方法論更加往往為人所津津樂道。


採訪毒氣事件影響深

  事實上,自從村上春樹自八十年代開始冒起後,由此而掀起的一股大眾文學╱流行文學熱潮,的而且確觸動了不少人的神經。如日本電影研究專家蓮實重彥也按捺不住,寫成《從小說遠離》(日本文藝社,八九),直指這一浪的流行文學風潮(除了村上春樹外,還有村上龍及丸谷才一等一眾旗手),已動搖了純文學的根基。簡言之,蓮實重彥認為他們已背離了純文學傳統上的宏大物語構成系統,而進入了互聯網時代的「物語消費」年代。所謂「物語消費」,是指所吸納的內容已成為以斷片化的情報群為中心,也就是一種Database的存取模式(後來日本炙手可熱的後現代評論家東浩紀正好以研究一系列的「Database消費文化」而成為一門顯學)。當然,斷片化有時候可能不過屬形式主義上的一種表達手法,面對資料庫內的豐碩素材,如何窺察出作者的意圖及用心才是下一步要詰問的追尋。

  一般而言,不少日本論者均認為村上春樹自從經歷《地下鐵事件》及《約束的場所》的自我刻苦鍛煉後(二書分別以採訪奧姆真理教沙林毒氣事件的受害者及信徒而寫成),基本上已進入了另一階段層次。而大塚英志在《從物語論閱讀村上春樹及宮崎駿》(株式會社角川書店,九)的新著中,便指出《地下鐵事件》的採訪後記,正好是理解村上如何從Database物語述策略中走出來的關鍵鑰匙。在〈沒有指標的惡夢〉中(《地下鐵事件》的後記),村上寫道:「我開始知道有奧姆真理教這個教團的存在,就是這一次(即指奧姆真理教在千馱谷站前展開大規模的參加眾議院選舉活動),但我看見那樣的選舉光景時,眼光卻不自覺地轉開了。因為那是我所最不想看的東西之一。周圍的路人也露出和我一樣的表情,似乎裝作完全沒有看到信徒們的姿態般走過。我當時首先感覺到的,既是難以名狀的嫌惡感,也是超乎理解的懼怕。但那嫌惡感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呢?為什麼那對自己而言是『最不想看的東西之一呢』?當時我並沒有多想。當時我並不覺得有必要去深入思考。只當做是『和自己無關的事』,很快地把那光景趕出記憶之外。」大塚英志指出村上春樹形容奧姆真理教正是自己合成鏡子的另一面,一般人不願正視奧姆真理教的舉動,正是不想面對本身內藏的影子部分。放回小說文體上思考對照,村上春樹透過以上二書的採訪經歷,也更清晰意識到筆下作為Database存庫的美國小說及翻譯小說風格陰影;從《地下鐵事件》及《約束的場所》後再重整步伐出發,正面價值不僅在於社會性視野層面的拓闊,更深沉的轉化正是由文體風格的易幟而來。

  大塚英志進一步提出,村上春樹的全球化氣質,其實和小說的物語構成方法有密切關係,而他認為約翰金寶(Joseph Campbell)的神話學名著《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恰好就是切入一切的大門所在。他認為金寶書中的「英雄的冒險」部分,當中的三段歷程(出發、被傳授奧秘及歸來)正好屬村上構成小說的慣用手段。這一點其實與蓮實重彥的觀察不謀而合,他早已點出村上春樹的小說,往往有「依賴及代行」作為關鍵的述元素,也即是說小說主人翁通常會不知從何而受到某人的依賴委託,然後為了解決當中的任務,於是毅然轉化為代行人的角色去踏上冒險歷程。


重整步伐出發

  蓮實重彥以《尋羊冒險記》為例,指出「──從前,在某個地方,有一個跟誰都可以上床的女孩。那就是她的名字」,正好就是進行冒險歷程的發端句。而大塚英志亦以《尋羊冒險記》為例,甚至以之和《千面英雄》對讀詳解。正如在「冒險的召喚」一章內,金寶早已指出偶然的必然性,往往正是冒險的啟動源頭:「一個錯誤──顯然是純屬偶然的──揭示出一個從未想到的世界,並使有關的個人和他尚未能正確理解的力量建立起關係。如弗洛依德所揭示,錯誤並不是純屬偶然的。它們是欲望和衝突受到抑制的結果。」大塚英志正好利用《尋羊冒險記》中「數羊」一節,來說明當中的互通關係。小說中的「我」認為從PR雜誌中看到羊的相片,從a來看因為「我」當時正在為雜誌彩色頁尋找相片,而抽屜內又湊巧有一張羊的照片,所以偶然性因而成立。但從b來看因為羊的照片一直存在於抽屜內,它總有一天會出現在某期雜誌內,由是隱藏了一種必然性。而大塚英志恰好指出雜誌刊登了羊照的「過失」,表面上好像純屬偶然,但也正是冒險歷程中宿命的開始序幕。

  是的,《尋羊冒險記》早已結束,我們進而要期待的是《1Q84》的另一章可能性。
 


信報財經新聞
P40 |  副刊專欄 |  麗都美識 |  By 陳頌紅  2009-09-07
 
  表面看來,從幼稚園到大學畢業,我向來都是好學生。尊敬老師、從不缺課(除了我最討厭的體育科和數學科之外)、上課專心、準時交作業、努力溫習、考試成績優良、熱心參加課餘活動、跟同學(尤其是長得很帥的男同學)的關係極佳,差不多沒什麼可以挑剔了。其實有。因為每次我上課時,那看起來很留心聽課的神情底下,思緒早已飛到八千里外。我的中學課本內頁,全部都是我上課時作白日夢寫下的「金句」,例如「我愛陳百強」、「多情自古空餘恨」、「為什麼老師的嘴角總是有泡沫」等等。幸運地,外表純真的我從來沒有被老師懷疑過,書本從未被沒收過,否則「好學生」的貞節牌坊一定不保。

  胡思亂想、老是作白日夢,在一般人眼中都是懶散、不專心的代名詞。不過英屬哥倫比亞大學(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神經科學教授 Kalina Christoff卻告訴我們,要令大腦更靈活、更有能力解決問題,便應該打破以前的歧見,從多作白日夢開始。他對一批受試者進行了測試,要求他們看電腦熒光幕,每當熒光幕顯示出一個數字的時候,便按一下按鈕。在受試者進行這項任務時,研究人員以fMRI 掃瞄他們的腦部活動。結果發現,每當受試者精神渙散,思想開始四處飄蕩時,無數腦區的活動都同時增加,比專心完成任務時更活躍。而且思緒愈不邊際,腦部各區的活動能力就愈高。證明了從前的科學家以為「當大腦不再集中,精神開始散漫,腦部掌控解決複雜問題的區域就會睡」之說法是錯的。

  Christoff 指出,其實每個人在清醒時,腦部有三分之一的時間是在天馬行空,頻頻作白日夢。但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認知狀態,它令我們在無意識地從當下工作切換注意力至其他方向,從而幫助我們解決複雜的問題。所以他提議,當我們有些問題總是想不通時,不妨暫且放下,改為做一些簡單而多數會令我們隨時思想離軌的事情,例如看看書、看看電視,然後任由我們的思想游來游去,反而有機會突然「叮」一聲,想到了解決問題的方法。終於明白,為什麼我總是在如廁和洗澡時最多靈感了。


信報財經新聞
P25 |  理財投資 |  經濟人談文說藝 |  By 何炘基  2009-09-12
 
  過去二月忙於處理家中事務,心緒一直未能平靜下來,因而無暇細意咀嚼較複雜的科學論文,但到午夜夢,繁星滿天的時份還可以有能耐閱讀一些較為軟性的文章及書籍,其中二本是個多月前在書展買的,一本是大前研一的《我的人生哲學》;另一本是渡邊淳一所著的《純感力》。

  筆者對這二本書產生濃厚興趣,是因為它們的題材並非該二位作者過去慣常談及的。細看之下,發覺這二位日本前輩所倡議的竟是我幾年前開展的新生命姿態。看來我糊裡糊塗的人生摸索,終究有經典可尋,或許對讀者亦有多少參考作用。


大前研一的人生哲學

  先談大前研一的《我的人生哲學》一書,其中第七、八章為全書精華,亦總結了他對退休後人生及生命的看法。「隨心所欲、順其自然」、「心有所想,身體力行」及「人生難得一輕」都是核心思想。

  大前研一是國際知名的企業顧問,曾任麥肯錫公司日本分社社長,並曾任教於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及史丹福大學商學院,其前半生可說是極為豐盛的人生。不過,他沒有眷戀過去的光輝,而是積極地計劃未來。他估計,退休後餘生尚有二十二年,在此之前是過去的成就,他認為,該做的事情已做完。

  將來還有二十二年的漫長人生路,他於是開始積極投入他所鍾愛的活動——滑雪及騎摩托車。最發人深省的是,大前認為應該在能夠享受時便好好享受,要好好把握自己的人生,而不是為他人而活。

  我輩大都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接受大學教育及進入研究院,當時的教學模式都是為大企業培養人才,每人都是「出賣」才能來極大化大企業股東的利潤或滿足管理層的短期圖利心態,一己的人生若何、夢歸何處,似乎都置諸腦後。到退休當天,腳還未踏出公司大門,辦公室門前的名牌已給拆除,有關人等準備把辦公室粉飾,以便新人入主。不到半天,幾十年的氣味就被洗刷一空,彷似南柯一夢。

  因此,無論前半生滿意與否,退休後的餘生是最後機會,應好好的把握,再不要自欺欺人,以為自己對公司有多大貢獻,賴死不肯走,到頭來連尋回自己的最後機會也失去卻仍不自知。

  大前研一另一個看法就是「人生難得一輕」,而他提出的一個看似違背常理的建議,就是能不買房產就不要買,因為租住房屋要比置業有利得多(購置房地產作為投資用途作別論)。退休後就可四海為家,完全沒有必要受住房貸款的拖累而一直熬到六十五歲。

  筆者閱讀後不禁會心微笑,因為我早在2007年暑假時就賣掉所住的房子,租了一個迷你倉放置我大部分書本,好等租房子居住時更為輕鬆、靈活,亦變成徹頭徹尾的「遊牧民族」,退休後便能逍遙遊於天下,不受恒產囿於一隅。一眾友好及同事連聲稱許我先知先覺,早在金融海嘯前已作鳥獸散,退出投資市場。

  其實筆者只是心態的轉變而影響投資組合,與一己預測能力扯不上關係,無奈這樣的解釋難以令人信服,對於別人的誇讚,筆者只好一笑置之。

  大前研一提出的另一個觀點,就是預算一下退休後壽命何時終結,制訂一份人生的資產負債表,跟又做一個現金流轉預算,其中可包括每年的生活費、出外旅遊費、維修家居成本,以及辦理身後事的殮葬開支,甚至在離世前舉辦一個大型告別會的費用等等,務求臨終之時花掉所有積蓄來做畢生一直嚮往的事,好讓此生無悔。


臨終日達零儲蓄

  這個「在臨終日達到零儲蓄」的人生預算,筆者幾年前已萌生類似的概念,我預算現在的儲蓄及退休金現值應可以維持夫婦二人六十歲退休後大概十五到二十年的生活,到八十歲時達到零儲蓄。

  不過,鑑於筆者祖先的壽命大都超過八十歲,所以我又把大前研一的建議作了一點修正,就是把部分的退休金再投資在自己身上,修讀一個藝術的碩士或博士學位,使退休後能重整行裝,轉投將來新興的熱門專業——創意產業,作為「續命」的收入來源(筆者相信在後金融海嘯的時代肯定不夠競爭力,因為金融市場的體積、產品的種類、結構及其所需的能力及技巧將會產生巨大的變化)。

  大前研一認為,臨終日達零儲蓄的生命模式還有一個好處,就是身故後兒女親人不會為爭遺產而損害感情,當然若子女得知從你身上獲得的財富是零時,你大概可以預期從他們得到的關顧亦可能是零。(筆者亦明白,父母子女之間的愛很難以如此簡單的方法來作預算,複雜程度非一般金融模式所能計算,故投資於子女的回報屬高風險,筆者早決定只能管理好自己的人生,故早把子女數目設定為零!)  環顧我們這一代,不少人就以畢生的精力去賺取可以養活二代人的財富,好讓子女也能過舒泰的生活。我們在關顧下一代之餘,亦以財富來控制下一代的人生,君不見在大富之家早已明碼實價,訂明每有所出的子孫價錢,這實在令身為經濟學家的筆者歎為觀止!

香港城市大學經濟及金融學系教授
 


信報財經新聞
P38 |  飲食 |  茶味 |  By 陳采月  2009-09-17
 
葉:葉榮枝 陳:陳采月

陳喝茶對中國人而言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不會搞得太嚴肅。文人雅士詠茶,藉茶明志並不新鮮,不過一直沒人刻意立「道」說「藝」。「茶藝」的說法是七、八十年代台灣茶業界的生意點子,起初是賣茶的噱頭,當時台灣出現的「茶藝館」其實是有趣的另類餐廳。那時大部分人也不知道茶藝是什麼,只覺得「茶藝館」古色古香甚有味道,在那吃飯又有茶喝很有特色。經過相當時間的轉化,最初商業化的茶藝館精緻元素得到進一步發展,才有今天所見較富文化內涵的「茶藝」面貌。老師,怎麼看台灣發展開來的茶藝呢?

添古色古香茶藝館

葉我認為未來十年台灣的綜藝文化,尤其是茶藝,在兩岸三地之間雖未必一定處於領導的地位,但至少也會是走在前面的。有幾個原因,第一,台灣在日治時代受到日本人的影響,有細緻文化深度的基礎。第二,七十年代台灣經濟起飛,社會進入成熟的階段,精緻文化和人文基礎有較扎實的沉澱。第三,佛教的流行使台灣人多了平和心,不那樣功利,因而產生了不同媒介藝術家互相協力創作的現象。八十年代大陸開放,台灣經濟發展資源有困境,於是大量台灣人前往大陸尋找新的衝擊,覺醒了文化上對母體文化的認同。

不幸九十年代碰上一連串政治危機:1989 年的六四事件和1994 年的千島湖事件,對台灣影響很大,本來喜歡去大陸旅行的台灣人怕了,促使台灣人對主流文化的反思,開始他們本土價值的追尋,使台灣文化出現自身的面貌。當然,台灣人本土價值的探索,後來演化成政治實體和大陸產生抗衡,這是另一個議題了。

政治環境的變遷一向與台灣茶藝的發展環環相扣。早在日據時代,日本希望在台灣發展紅茶和綠茶的出口貿易,但全球市場的萎縮令台灣茶葉從出口改做內銷,紅茶的市場重點也轉向烏龍茶的產製。七十年代台灣經濟起飛,生活富裕後也帶起喝茶的消費市場。七十年代我到台灣旅行,烏龍茶正流行,那時凍頂烏龍很出名。

日治時代台灣人多數飲綠茶,喝烏龍茶的人不多。八十年代台灣到處有「茶藝館」,規模很大,如耕讀園、客中作、友竹居等。那時台灣的茶藝館陳設多仿古格調,上茶館好像去宋城,給人矯揉造作的感覺。這些茶藝館開始時尚有新鮮感,生意還不錯,但後來生意不理想,就逐漸加入了餐食,幾乎變成了餐館。

陳當時的茶藝館根本就是餐廳。茶藝館的經營策略是希望客人飽飯之後或閒暇之餘叫杯茶喝,真正講究文化內涵是後來的事。

葉茶藝館經營不易,能站得住腳的都有沉厚的文化底蘊。七十年代台灣開始有人出來教人喝茶,像陸羽茶藝中心的蔡榮章先生便教了很多學生,也影響到香港。

八十年代恢復和大陸的接觸,觸發了台灣人對傳統、母體文化的吸收,台灣人開始追求古典(包括古董收藏的風行)、沉厚的趣味。後來發展到九十年代逐漸有人提出人文的東西。我覺得這些人文的東西,不論是自覺的或不自覺的,是和大陸抗衡的,一種對大陸集體文化的抗衡,這和台灣當時尋求自身文化的獨立有深厚的關係,故出現一些較人性化、本土化的東西。可以說八十年代之前,台灣茶藝是商業、粗糙的,那些古色古香的茶藝館就是對傳統母體文化一知半解的痕。

陳不過現今台灣倒是經常可以邂逅許多雅致、饒富文人情趣的茶館或以茶為主題的文化空間。這些雅致的喝茶、買茶地方,比較有口碑的,像已經做了很久、位處台北的紫藤廬,身處其中並不令人覺得那是個作假的環境。你可以體會到這些都是主人真正的情懷和修養。這些空間儘管也是賣茶、喝茶的生意場所,但是和八十年代那種茶藝館氛圍截然不同。

茶藝文化深入民間

葉這我倒不覺得。林懷民先生對台灣的綜合藝術真的貢獻很大,我前面提到跨媒介的藝術協作,也離不開他的努力和影響。周瑜的紫藤廬當然很富文人的情懷,因為周瑜是文化人。我不敢說台灣茶藝的發展現在成熟與否,因為台灣茶藝現況有兩個走向:一是茶藝界逐漸走向式微。八、九十年代後台灣的茶藝館因為沒法生存,很多都結業了。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們可以說台灣的茶藝文化收縮了。但反過來說,茶藝其實是深入了民間,走入更深層次的人文探索。

陳民間指的是什麼?

葉深入民間就是說茶藝的情趣變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人們不再需要茶藝館,茶藝館要提供更多過去沒有的元素才能吸引人。

陳茶藝成了生活方式。

葉是,人們不再需要茶藝館虛假的環境。愛茶的人在日常生活裏已有茶藝館可提供的東西:好的茶、好的茶具、好的空間、好的茶友,也懂喝茶。從這角度來看,這樣的方向絕對是一種進步。但我覺得台灣茶藝的發展現在走到了十字街頭,相信台灣茶藝的形式會像香港人對茶的態度一樣慢慢淡化,不再追求表面的過分精緻。在香港飲茶只是日常生活的東西,每個人都喝茶,就像開門七件事,很普通的。

陳你認為茶藝融入了生活

,精緻文化就會淡化;那你觀察到另一個茶藝的走向又是什麼呢?

糅合人文藝術範疇

葉台灣茶藝的另一個發展就是綜合藝術的表現。綜合藝術就是將茶藝結合舞蹈、裝置、燈光、歌曲,成為文化活動的表演;茶藝結合書畫、服裝設計、詩文、音樂唱遊等人文藝術。人處於活動的氣氛,無論是飲茶的、泡茶的或表演的,人人都是表演者,是參與者,亦是受眾。台灣現在很多茶藝界的人在探索這方面的可能性。台灣的茶藝已經不玩大陸現在還走的茶藝表演,穿古服、做什麼鳳凰三點頭等表面形式。這方面我覺得台灣茶藝正向較高的層次發展,但這方向離不開表演的範疇,好不好未可知,但這是台灣茶藝現在發展的方向。

陳過去茶藝館是茶葉銷售推廣的據點,現在整個茶藝轉了型,你看業者發展的空間又受到什麼影響?

葉業界沒問題,事實上他們發展的空間比過去更寬廣。海峽兩岸政治雖存分歧,但經濟上其實早就融合在一起。

現在台灣的茶有很多渠道賣去大陸,也有業者在大陸種茶運回台灣冒充台灣茶。師傅由台灣去,茶賣回台灣,生產成本降低,生意額大了,台灣人去投資,賺錢回台灣,技術則轉讓給了大陸。要知道,茶是中國總體文化的一部分,不是一個地區的事,隨中國文化引申到茶文化的流行,世界各地的人都喝茶,發展的空間比以前大多了,可惜很多年輕人不知道,少人投身這行業。

陳這情況,政府支不支持都已經存在一、二十年了,我認為交流是好事。

葉台灣人工及土地成本高,交流是不可遏止的趨勢。

陳政治的界線是人為的,在茶界,兩岸已經統一了,這方面業者先行。

葉是啊,有一回我們辦國際名茶評比,浙江老闆投資、在四川種、由台灣師傅做的茶得獎,你說這算是什麼茶?

陳近年來台灣發展出對質素有要求的口碑,茶業發展上,種植技術、營銷等都給大陸業界提供了很多實質的協助和影響。現在大陸茶館經營的模式也可以看到台灣八十年代茶藝館的影子。

九十年代後期大陸也開始有一些很有文化特色的茶藝館、餐廳。大陸茶藝館文化的發展和台灣茶藝館文化變化的一致性,可不可以解讀為大陸茶業對台灣茶藝館文化的抄襲?

葉七十年代回大陸,香港人最吃香,買車票不用排隊;到了八十年代就換「台胞」最受歡迎。那時在大陸,台灣茶是很名貴的禮品,那時內地人普遍對台灣有一種崇拜的心理。大陸政府對台灣有統戰任務,很多茶文化活動後面都有政府支持。

政府上層搞統一的政治議題,民間就有人模仿,兩岸開始有很多交流。台灣雖小,但茶文化的成績的確令人刮目相看。

陳你怎麼看茶藝將來的發展和方向?

葉中國茶藝的發展現正走到十字街頭,我相信慢慢一定會有新的東西出來。我們中國人血液裏有茶的成分,叫中國人不喝茶很難,叫中國人喝茶就很容易。很自然,喝呀喝的,就會有新的東西出來。人說衣食足後知榮辱,喝茶就是一種榮辱。

我認為整個茶業的前景是樂觀的,喝好茶會愈來愈普遍。人民的生活經濟能力強了,懂得要求怎麼喝才有格調、有品味,逐漸就會形成一種文化,文化倒過頭來又會影響人的素質和修養。

陳大陸茶藝的情況呢?上海的海派、蘇州的園林、成都大眾「擺龍門陣」的茶居,各地已經存在各式各樣富有地方色彩的傳統茶館,現在又多了仿古裝潢連帶餐飲的茶藝館,你看大陸喝茶空間的發展有沒有一個方向?過去十幾年大陸茶業和茶藝界都很熱鬧,但是在發展的過程中我們看到很多表面、未成熟的現象。內地有了消費能力就出現炒作普洱茶這做法就很有問題,你怎麼評價大陸茶藝發展?

葉我認為大陸茶藝的發展也會向好的一邊走。可以預見中國將來會發展出像星巴克那樣成功的喝茶連鎖店。中國人經濟能力好了,需要一個有格調的公共空間坐下來喝杯東西,茶館應該會有存在的空間。將來大陸會朝向結合茶館、咖啡館和傳統茶館而發展的綜合式喝茶空間。現在大陸的問題是人太唯利是圖,好的東西也只好曲線發展,但長遠看還是樂觀的。

陳發展的模式是不是會像台灣一樣?先商業化然後再逐漸走向細緻和文化的層次?

葉我覺得會的,我相信人最重要,人的素質高了,相應的東西自然就會出來,這就是文化。

【對談系列】之三

tsaiyueh@ymail.com

文陳采月
 


信報財經新聞
P15 |  時事評論 |  民間心戰室 |  By 魯姜  2009-09-17
 
  《公務員守則》自公布以來,社會的討論甚少,因為其中內容主要是釐清或理順高級公務員與問責班子的責任,對絕大部分中低級公務員以市民來說,任何爭名副其實只是「茶杯裏的風波」,外人不容亦不易置喙。

  今天公眾(包括議會、傳媒、關注團體和市民大眾)對政府高官的期望,是由施政理念、權力架構落實政策到問責承擔等,不單全部有專人明確負責,他們更會勇於樂於面對持份者,一方面努力聆聽對方的意見,另方面積極解釋自己的想法,最終令雙方清楚明白政策及措施的真正目的和意義,從而達至共識。


問責制面對高級公僕阻力

  問責制的出現,是以AO為首的政務官堅持必須保持政治中立之餘,更拒絕為施政失誤而承擔責任,包括辭職,結果董建華孤掌難鳴,唯有引入問責局長,但仍遭受AO的暗裏抵制。直至曾蔭權上場及大量提升公務員擔任局長,合作情況才見改善。

  由於非公務員出身的局長也面對董特首的困境,所以曾蔭權把問責班子擴大,為局長增聘副局及政助,好讓三個臭皮匠能發揮勝過諸葛亮的神奇效果,然而副局與政助同樣落筆打三更,可見要在香港推行問責制,會受到來自高級公務員(AO為主)的多大阻力。

  這次公務員事務局得曾特首指示,復經仔細深入研究,雖然未能如《信報》所言,「從探討政治問責制的運作、功能、問責官員的角色,進而設計行政架構的組織、人力資源的配合、政策研究和推廣機制等方面手」,但仍能針對迄今出現的所有問題,作出了頗多具體、清晰和果斷的建議,而這些問題許多更只有是局中人才清楚知道為何和怎樣發生的。

  不過亦正因為有此背景,所以AO的反對之聲更烈,特別是新「守則」中用了大量「不可」字眼。例如:  「他們(公務員)不可試圖妨礙或阻撓政治委任官員所制訂的政策或作出的決定,也不可延誤該等政策和決定的執行。」  「公務員應保密處理他們或其他公務員向政治委任官員提供的建議和意見、並不可就政府或個別政治委任官員已提出的政策建議或已決定的政策,向公眾提出其他方案。」連串「不可」反映合作出問題  對一群曾被譽為「天子門生」、「最有效率公務員」的資深AO來說,這一連串的「不可」,仿似一棍把他們打回原形,須由政治幼稚班開始學習什麼不能做到不應做,因此作為他們喉舌的評論員立即將「守則」定性為「是矮化、也侮辱了公務員隊伍」。

  但問題其實更深層和嚴重,因為這些「不可」不單反映了過去幾年出現的合作問題,也暴露了一方的不可信和另方的不滿,如果沒有這麼清晰決斷的指引,長遠而言雙方根本無法合作下去。

  公務員事務局無法不把問責制及新守則建立在已有的公務員架構之上,因為他們不欲開罪現有的一批高級AO;香港過去百年,公務員架構完全以AO為中心,處處遷就之餘,若有任何改變,他們都是最大的得益者;直至引入問責制(也是他們逼出來的),權力凌駕於AO之上(雖然為此所有資深AO人均獲擢升不止一級及頂點可達D8D9D10不止),AO的不滿才正式爆發。

  問責班子的擴大,令最頂級公務員的人數及薪酬大幅膨脹,但這是過渡期難免的現象,亦是香港應付出的代價,俟這批現役「既得利益者」全部退休之後,如今還屬年輕的少壯派取其位而代之,問責官員與高級公務員的合作才可望徹底改善甚至變成合作無間,因為這批年輕公務員並沒有港英時期遺留的面子問題、自大心態和思想包袱,一心只會秉承「做好呢份工」的專業精神,知道市民期望他們願意赤膊上陣,樂於隨時走入群眾之中,努力為公眾而非自己謀求最大福利,而非凡事只為自己及所屬職系想,把大部分時間用於「自」「自保」的內部爭。

  《信報》建議取消AO制度,其實「常秘」的設立正朝這個方向出發。日後根本毋須AO才能出任常秘,最終變成AO只訓練公務員的一種方式和途徑,以示與EO(行政主任)及專業技術人員的不同;常秘的委任完全建基於「能者居之」的前提,雖然AO有「全面參與政策制訂」和「跨部門不同工作經驗」的優勢,但其他公務員將也會得到同樣培訓機會,令常秘的選擇不至局限於一小撮AO精英。


常秘不再是萬人之上

  公務員習慣了聽命於上司,過去百年如是,九七回歸後未曾改變,因此對「公務員守則」裏列明的「從屬關係」十分緊張和不滿。首先是「副局與常秘之間沒有從屬關係」,換言之副局長會在常秘之上,常秘不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副局與政助更可向其他公務員索取資料及數據」,公務員團隊遂變成三人組的僕役。

  在私人機構,不同主管絕少倚賴清晰從屬關係去維持「有效夥伴關係」和合作精神,大家各司其職,人人各展所能習以為常,但以常秘為首的反對派卻大聲疾呼新條文難免令人覺得,兩個團隊目前欠缺有效夥伴關係、公務員阻礙問責官員辦事;況且公務員事務局只對公務員作此訴求,對政治委任官員提出同一要求,所以公務員年資愈高,被不尊重的感覺會愈強烈。

  曾蔭權和許仕仁都是領導跨部門工作的優秀人才,他們能令所有局長、常秘以至部門技術官員忘記本身的官階與職位,無分彼此各司其職,一同為領袖所定的目標和方向工作;但回到政策局或部門內,公務員即回復本性與常態,人人嚴守從屬關係不能逾越,即使是提供資料也不准。這種從上而下的管理思維,今天已不合時宜,因為電腦科技已打破了地域和時間的局限,令知會以至決策可以跨部門同時進行,毋須等待一層又一層的審批。

  良好的工作關係和互相信任的基礎,再毋須倚仗清晰的從屬關係去推動及完成,所以打破(更建立更多)從屬關係,只會令一小撮受影響的既得利益者不滿,只要領導有方及對問題有深切了解,特首以至局長將寧願倚靠更多同事的參與,勝過凡事只能向一位主事官員查詢追究和問計。


資深AO自心態強

  過去十年,多位年輕AO加入政府後因為不適應這種僵化的從屬關係,未幾即自行辭職。許多人不明白為什麼這些未來「天子門生」會自動放棄萬人羡慕的高薪厚職;他們的上司則向友儕解釋,這批初生之犢自視過高,根本沒有當高官的本事,但又不肯俯首貼耳聽命上司,所以棄之不惜。

  事實真相如何,可由這批離職AO他日的成就可以證明,但今天的資深AO與市民的距離愈來愈遠已是不爭事實,因為除了工作上毋須再面對及走入群眾,他們在內部的自保自心態亦愈來愈明顯與強烈,市民對他們沒有期望,因為知道他們不是任何一方面的專家,更毋須向公眾議會及持份者問責,若是仍支持他們向特首及公務員事務局「爭權」、「奪權」,這些既得利益者還需拿出更多的證據去向公眾證明,他們的再失會是市民的大禍。

  是誰令副局政助以至空降的局長變成「無兵司令」?是誰向傳媒放風肆意暴露副局及政助的不濟?是誰最不想問責制獲致最後成功?……答案不言而喻。問責官員的任命全部有固定期限,中途更有落車風險,如果沒有強大公務員隊伍作後盾,根本不會做出好成績,所以他們一定要對公務員夥伴「頸就命」,但如今投訴最多的竟是大權在握(內部運作)的資深官員,若不是仍然沉醉於昔日的光榮,外人實在想不到他們為什麼還會有這種不合情理的感覺!
 


信報財經新聞
P44 |  副刊 |  明信片 |  By 羅維明  2009-09-30
 
  室內全面禁煙後,在街上卻吸多了二手煙。路上街角的垃圾桶和煙灰缸又真便民,都在人生必經路,如交通燈前、大廈門口,經常避無可避。

  吸煙還成為社交新活動。走下時代廣場電梯,背後就有年青西裝友打手電,問:「有冇做?冇?落食支煙。」似足以前約人飲下午茶口。飲下午茶都可以推說不餓或者已經飲過,食煙就無理由會食飽,於是經常見到一群人樂也融融的在打邊爐(你唔知乜叫打邊爐?),噴到一街都是煙。

  超市停發免費膠袋,我要買垃圾膠袋裝垃圾。單身生活,垃圾不會多,但垃圾膠袋都是家庭裝,我的殘羹冷飯要裝一個星期才裝得滿,垃圾桶便成了生化爐,家居生教人憂。

  推行一個政策卻衍生另一個問題,思辯不周延,就是通識訓練不足。

  漢寶德先生說的,古人讀的只是幾本經書,沒有專業教育,科舉取仕,靠寫文上位,「一篇文章能看到什麼?是見識,是推斷事理的能力,是組織的能力。」取仕後就落鄉下城當官做知縣,修橋築路審案治水樣樣都要做,就靠幾本經書的通識訓練,「把人群和事理放在心中,把握到事物的邏輯關係……就可以組織工匠,完成工程上的建設,達到安民的目的。」  通識訓練還是有書本可循。

  我大學一年級必修國文、邏輯學、西方思想史,就是古人讀的幾本經書。知道點名家所謂的「共相」「殊相」,知道為什麼「白馬非馬」、「子非魚焉知魚之樂」,明白柏拉圖「洞穴說」的精神,諸如此類,學校才讓我們去讀專修科。

  所以,開始通識前,其實需要特訓。

  政府在中學推行通識前,其實不少學校早就自發開班,正規課程未必有,興趣小組便兼辦,看電影、講藝術,都會找外人來講座。我都去講過。還是媒體性別歧見。意識型態課題。一班Form 6、7學生,討論起來,還需要上課老師循循善誘。當時的老師也很盡責,做了不少功課,看了不少文章,和我交流,談到張藝謀是否媚外,她複述的都是反張主流,沒有援張見解。單向傳播,又怎算通識?

  所以不加強文史哲課程,通識堂會淪為洗腦班。人人都有特定前提,學校又怎會沒有。

  美國Wired 10月號專題是Dangerous Ideas Ahead,介紹幾個有乖常理大逆不道的新主張,香港的通識教育又會怎處理?

  對我來說,專輯所講並非樣樣新鮮。Robert Gates怎樣管理五角大廈我就沒興趣,Stefan Szymanski 及Stephen Ross提議球會怎轉型更不是我杯茶,John Arquilla認為想打贏明日大戰就要今日先發制人打網絡,讓敵人飛機不能起飛,戰艦迷航、導彈癱瘓,就不用肉搏,挽救了無數生靈。這類想法以前荷李活早就想過,War Game就是這類幻想。孫子兵法的「避實攻虛」到了二十一世紀便可以解釋作「避打實戰先攻虛擬網絡」。中國肯定知道。

  至於Thorkil Sonne呼籲僱用殘疾人、Ralph Keeney說想長命,平日生活就要精打細算,都已是社會潮流。Nils Christie主張輕罪犯人不要收監,怕他們在監倉學得更壞,許多人都討論過,部分案件早就從輕發落,相信香港都做過,只差有多徹底。Jamie Heywood主張交流病歷,也不是高見,病人可隨時翻閱自己病歷早已大勢所趨,香港都可以上網了。

  會有爭議的相信是Gregg Easterbrook主張複製人類,但我早就是贊成派,又到處宣揚,還激惱了心儀靚女而錯失良緣。至於Ludwig Minelli建議安樂死合法化,我更無所謂,人不能決定生,死,總可以吧。所以不覺得是什麼創見。

  唯一茅塞頓開的就是Dambisa Moyo,她主張不要經援非洲,非洲才會脫貧。不過給標題嚇了一跳,細讀內容,才知道有道理,她說,國家都貪污,錢都給抽水,所以停止經援,改作投資,增加就業,錢才直接落到人民口袋。信焉?

  Stewart Brand的才令我O嘴,我雖然提過城市分區規劃不妨階級性,但就不及他激進,提倡保留貧民窟。因為他相信,農村荒廢的人力,流徙到都市貧民窟,生產力會變相提昇,成為社會發展新動力。真是兵行險。我就說不出口。

  其實講到危險主張,無人及得上Steven Lansburg,他是權威經濟學家,敢大大聲說自己不環保。我就不敢開口,雖然知道,此身長在堪憂,就算怎減排,我都每日在污染世界,直至我一命歸西。

  告訴我,有誰真正環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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